文 | 钱钱
编辑 | 阿景
1974年的北京,秋意刚浓。
国务院的一间会议室里,刚从美国回来的李政道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严济慈。
他快步走上前,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,喊了声“严老师,您好!”。
这一幕,让在场不少人有点意外。
毕竟李政道那时已经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,而严济慈虽说是学界前辈,两人身份看着差不太多。
这声“老师”,可不是随便叫的。
三十多年前,昆明的战火还没停,西南联大的教室里,严济慈正给学生们讲物理。
台下坐着个瘦瘦的年轻人,就是后来拿了诺贝尔奖的李政道。
展开剩余90%那时候的联大,条件差得很,教室是铁皮顶的,下雨时噼里啪啦响,老师讲课都得扯着嗓子。
严济慈那时候,不光教书,还带着团队捣鼓科研仪器。
望远镜、显微镜,这些现在实验室常见的东西,当年在抗战后方可是稀罕物。
他带着人硬是把这些设备造了出来,光学玻璃、精密零件,缺啥就自己动手做啥。
连民国政府都给他发了“抗日勋章”,要知道,他可不是军人,能拿到这个奖的文人,全国没几个。
李政道后来常说,严老师讲课有个特点,不爱讲大道理,专挑课本上最难的地方讲。
有次他问了个关于电磁学的问题,严济慈没直接回答,而是让他去实验室自己测数据。
“数据不会骗人”,这句话李政道记了一辈子。
后来他去美国留学,遇到搞不懂的问题,总会想起严老师这句话。
1970年代末,中国刚打开国门,科学界急着跟国际接轨。
李政道回国讲学,在科大研究生院上课,发现台下的学生个个聪明,解题能力超强,但说起国际前沿的研究,大多一脸茫然。
他心里琢磨着,这些好苗子要是能去国外顶尖实验室看看,将来肯定能成大器。
这个想法跟严济慈一拍即合。
严老当时在中科院管事,太清楚国内科技人才的短板了。
那时候想出国?难!语言不通是小事,国际交流渠道基本没有,连申请学校的表格都不知道去哪儿弄。
两人一合计,决定搞个专门的计划,送物理专业的学生去美国读研究生。
说干就干。
李政道在美国联系高校,哈佛、麻省理工这些顶尖学府,他一个个去谈。
对方一听是中国的学生,大多不太感冒,毕竟那时候中美刚建交,彼此都不了解。
李政道就拿着中国学生的考试卷子给他们看,“你们瞧瞧,这些孩子的潜力,不比你们本地学生差。”
国内这边,严济慈带着中科院的人制定选拔标准。
英语考试、专业课笔试、面试,每个环节都抠得很细。
本来想简单搞个英语培训就行,严老不同意,“科学研究来不得半点马虎,选拔必须严格,不然送出去也跟不上人家的进度。”
项目刚开始,反对声不少。
有人说,送这么多年轻人出去,万一学成了不回来咋办?还有人觉得,国家刚有点钱,应该先搞建设,花钱送学生留学太奢侈。
说实话这些担心也不是没道理,那个年代大家对“出国”这事本来就敏感。
关键时刻,邓小平拍了板。
在一次科技工作会议上,他直接说,“CUSPEA项目,就交给严济慈同志负责,其他部门不要插手,全力支持。”
有了这句话,项目才算真正跑了起来。
后来严慧英听祖父说,那天从会场出来,严济慈特意去买了包好烟,说要庆祝一下。
从1979年到1989年,十年时间,CUSPEA项目一共送出去一千七百多人。
这些人后来大多成了科研骨干,有的回国当院士,有的在国外顶尖高校当教授。
最厉害的是,这个项目完全自给自足,美国高校提供奖学金,中国这边只负责选拔和送出去,没花国家多少钱。
李政道这个人,别看是大科学家,心思细得很。
学生们赴美签证出问题,他亲自给美国领事馆打电话解释,有的学生家里困难,买不起出国的行李,他悄悄让秘书帮忙准备,连学生到了美国后的住宿,他都提前跟学校宿舍管理处打好招呼。
严慧英那时候还是中学生,有次跟着祖父去见李政道。
临走时,李政道特意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,还弯腰帮她拉了拉书包带子。
“小妹妹,到了美国要好好学习,但也别太累”,这句话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后来她自己留学,遇到学弟学妹,总会想起李政道当年的细心。
项目运行到第五年,有个学生到了美国后,发现研究方向跟自己想的不一样,想换导师。
美国教授不太乐意,觉得中国学生“不守规矩”。
李政道知道后,专门从纽约飞到波士顿,跟教授和学生一起吃饭,聊了三个多小时,最后问题解决了。
他常说,“学生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”。
严济慈对学生也一样上心。
有次选拔考试,有个考生因为火车晚点迟到了半小时,按规定不能进考场。
学生急得直哭,说自己从甘肃农村来,就这一次机会。
严济慈正好路过,问清楚情况后,让监考老师单独给他安排了考场,“给他一次机会,也是给国家多一个人才的可能”。
CUSPEA项目结束后,这些学生成了连接中外科学界的桥梁。
他们把国外先进的研究方法带回来,也把中国的科研成果介绍出去。
现在国内高校的很多物理实验室,最早的设备都是这些“CUSPEA学者”帮忙引进的。
有人统计过,现在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里,每三个人就有一个跟CUSPEA项目有关。
严慧英后来没搞科研,回国后做起了妇女儿童保护工作。
她说祖父和李政道教会她最重要的,就是“做好小事,少留遗憾”。
当年严济慈总跟家里人说“谦虚为学,低调做人”,李政道也常讲“先做人,后做学问”。
这些话现在听着简单,真正做到可不容易。
有次她去农村做调研,遇到个失学女孩,家里想让她早点嫁人。
严慧英想起李政道当年资助贫困学生的事,就自己掏钱帮女孩复学。
“当年他们帮年轻人搭起了出国的桥,现在我帮这些孩子搭起上学的桥,其实是一回事”,她常这样跟同事说。
现在国际交流时好时坏,但CUSPEA的故事总能给人启发。
严济慈和李政道,一个在国内铺路,一个在国外搭桥,靠的不光是学问,更是信任和担当。
他们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,就是踏踏实实把事儿做成了。
李政道晚年回访中国,每次都会去严济慈的墓前看看,放上一束白菊,站一会儿就走,啥也不说。
科学这东西,从来不是关起门来搞的。
当年那座由师生情搭起来的科学桥梁,直到今天还在发挥作用。
而严济慈和李政道留下的,不光是一个个科研成果,更是那种“做好人、做实事”的劲头。
这或许就是真正的科学家精神吧不图虚名,只问耕耘,用知识和担当,为后来人铺路搭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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